标普信评:国内超九成AAA级企业名不副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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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普信评:如何理解标普信评的评级体系及信用区分度

标普信评:国内超九成AAA级企业名不副实

本报记者/李慧敏/北京报道

一轮国企AAA债券违约潮之后,国内拥有AAA主体评级的企业信用质量引发高度关注。

2021年1月12日,标普信用评级(中国)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“标普信评”)发布一份题为《如何理解标普信评的评级体系及信用区分度》的报告(以下简称“《报告》”),基于公开资料对中国约 1700 家工商企业潜在主体信用质量的分布做出揭示。值得注意的是,被各方深度聚焦的AAA级企业,在《报告》当中的分布竟覆盖了AAA——B+的14个等级,其中聚集度最高的级别在AA-,约90家。

“也就是说,当下1100余家市场评级为AAA的企业,按照标普信评的方法和分析,能够达到AAA标准的不超过10%。其他90%的企业广泛分布于AA+以下,最低的甚至分布在B+级别。”有专业人士表示,标普信评的这个报告,在评级系列里做出了相当大的区分度。

而在2020年11月,标普信评以170家中资银行为样本的潜在信用质量分析报告的结果,亦能够支撑上述结论:即现存近60家国内AAA级别的银行,真正能够留在该级别的也仅有五六家。

《中国经营报》记者注意到,虽然说市场参与各方早已默认“AAA评级并非均能名副其实”这一现状,而且从实际定价上也已经对AAA级企业做了区分,但标普信评作为首家取得牌照的外资独资评级机构,其展示出的AAA级企业比例之低仍令人吃惊。

留在AAA阵营的不足10%

2020年上半年,诸多民企AAA债风险频出已令中国评级公信力广遭诟病,而下半年一轮国企AAA债爆雷之后,市场焦虑更是达到高点。面对全市场1100多家AAA级企业,无论是投资人、监管还是地方政府均迫切想了解,谁是真AAA?谁是伪AAA?谁会是下一个爆雷者?不知道,一切都是雾里看花……

由此,市场参与者的目光再次向信用区分度聚焦。

《报告》称,为帮助投资者更好地理解标普信评的区分度,基于2021年1月8日可获得的公开资料,运用标普信评方法论,对中国约 1700 家工商企业进行了案头分析,基于分析结果生成《报告》。展示了约 1700 家企业潜在主体信用质量分布,并列示了上述样本企业公开市场的获评级别,以及这些主体的二级市场利差。

标普信评表示,(《报告》编制过程中)未与任何企业进行访谈或其他任何形式的沟通。1700个主体由约 700 家城投企业和约 1000 家产业类企业组成。该分布覆盖从AAA至B-及以下的全序列16个级别,BBB序列为中位水平。标普信评认为,一般来说在经济和外部环境未发生极端变化的情况下,BBB级的发行人能够在未来两年左右具有相对稳定的信用表现。标普信评强调,评级应该实现跨行业可比,旨在提供信用质量的相对排序,而非衡量绝对的信用状况。

记者研究《报告》提供的图表发现,目前中国市场公开评级为AAA的500多家企业,在《报告》当中的分布覆盖了AAA至B+的14个潜在主体信用质量等级,继续保留在AAA阵营的不到50家,分布在AA+级别的有20多家,AA级约60家,AA-级占据最大比例约90家。此外,A+级为70多家,A级和A-级分别约50家,BBB+级有20多家,BBB级不到40家,BBB-级约20家,BB+、BB、BB-以及B+几个级别分布较少,最低的B+级约有两三家。

“从标普信评这个全序列的分布来看,中位水平BBB已经是一个非常好的级别了。而公开市场AAA评级的样本,分布在这个序列里的14个级别,国内公开评级为AAA的企业当中,最低的竟沦落至B+等级,很难想象这样的企业是如何获得AAA评级的。”一位中国信评行业资深人士如是感叹。

“更何况《报告》是基于市场公开材料做出的分析,一般在信息有局限性的条件下,这应该是一个偏保守的结果,实际情况可能更为严重。”该人士进一步补充道,这说明行业痼疾进一步加深,中国信评行业早已不再是公信力褪色的问题,需要打问号的是还残存多少底色。

上述人士的观点并非耸人听闻。一家投资机构的风控部门针对全市场AAA评级的企业信用质量分析结果,与标普信评的数据相比则更为惨烈。匿名人士提供给记者的相关材料显示,公开市场上1100余家AAA级企业,仅有42家能够真正立在AAA的位置。

区分度凸显透明度不够

《报告》的发布引发业界关注和热议,诸多业内人士认为,《报告》对市场泛滥的AAA评级做出了相当强的区分。

“市场上的AAA级企业映射到《报告》中则横跨了14个级别,跨度之大已经超出了习惯所说的‘三六九等’,无疑具有很大的区分度。”某头部券商固收部负责人表示,对投资人来说,AAA评级市场里‘鱼龙混杂’,发行主体是真AAA还是假AAA,很难自行分辨出来。而且最近国企AAA债券频频违约,令全市场焦虑进一步加深。所以,《报告》一定程度上可缓解这种焦虑。

该负责人表示,不仅如此,《报告》样本涵盖了市场上1700家工商企业的评级状况,其实给了市场一个更宽的范畴和视角。目前,需要有区分度的评价结果来给市场一个差异化的选择,区分度足够大则对市场、监管以及对政府都有帮助。

“从专业角度讲,评级分为委托评级和公开评级。委托评级是指评级机构能够拿到一手资料,信息更为丰富翔实。公开评级则会受到获取信息的质和量的限制,导致在判断上会更趋于保守和谨慎,《报告》即是标普信评基于公开市场的数据以及内部评级的方法论做出的。”某评级机构的一位高管介绍称,所谓区分度,还对应着市场的接受度、定向的功能或者风险的判断功能,是否一定能够让市场的投资人接受还有待检验。

上述高管表示,从更深层次的角度来看,真正的评级除了区分度还有违约率作为衡量指标,标普给出的区分度结果只是说市场多了一个对其序列的梳理,但真正的结果是否一定是准确的,还有待用违约率指标来检验。

但专业人士也指出,标普信评虽然给出了区分,但对于市场最为关注的两个核心问题并未做出回答,即“到底有多少家”“都是谁”?因此,《报告》对市场的贡献力就打了折扣。

“《报告》在观点上的语焉不详,估计是怕引来麻烦。其一,受信息量的限制,其对于样本的潜在质量分析可能并不十分精确,会有误差;其二,明明白白讲出哪家AAA级企业实际才是个B+级别,可能就会招致投诉甚至打将上门;其三,是担心对刚刚开拓出来的市场造成伤害。”前述信评行业资深人士如是分析。

公开信息显示,国际评级巨头之一的美国标普全球公司(以下简称“标普全球”),作为全球领先的独立信用评级提供商,已有150多年的历史。在2019年1月28日获准进入中国市场并取得A类牌照,其全资子公司标普信评正式开展信用评级业务。

截至2019年底的数据显示,标普全球在全球现有评级主体总数为百万余个,排在第二位的穆迪超68万个,惠誉则为27万多个。2019年全球企业发行人评级分布的统计显示,标普全球给出的AAA级评级的主体比例极低,为0.11%,这一级别在美国企业当中更低,为0.06%;AA级别也很罕见,为4.47%;最大量的主体评级集中于A级、BBB级、BB级和B级,总比例超过92%;最低的CCC及以下级别,尚有3.26%的比例。而且,标普全球的全球企业评级也经历了足够长时间的检验,从1981年到2019年期间,全球企业的10年平均累计违约率,按评级级别分别为:AAA为0.7%、AA为0.72%、A为1.24%、BBB为3.32%、BB为11.78%、B为23.74%、CCC到C为50.38%。

部分企业选择性“抛弃”评级结果

标普信评进入中国后,其所提供服务的一些主体选择不公开披露信用评级。到目前为止,仅有7家金融机构和1家工商企业选择公开披露。

7家金融机构分别是,工银租赁、邮储银行(601658.SH)、摩根大通银行(中国)、三井住友银行、花旗银行(中国)、汇丰银行(中国)和上海农商行。其中,前6家机构标普信评给出的主体评级均为AAA级。

比较特别的是上海农商行。此前,其国内市场评级为AAA级,而标普信评给出的则为AA-级。对于AAA级变为AA-级这个“不小”的落差,有接近上海农商行的一家券商高管告诉记者,上海农商行对此的态度是坦然接受,而且还选择公开披露。该高管表示,该行认为以其规模体量以及影响力,与工商银行(601398.SH)这样的“宇宙行”本就没有可比性,作为中小银行,标普信评给出的AA-级别是客观的也是合适的。

而同样是中小银行的泸州银行(1983.HK),在标普信评评级披露近一年之后则选择了撤销该评级。

公开信息显示,2018年3月7日,中债估值中心给泸州银行首次AA-评级。2019年7月30日,标普信评受托评定泸州银行主体信用等级为BBB,展望为稳定。此级别在标普信评评级序列当中与AA-中间隔着4个级别。彼时,泸州银行亦选择了公开发布这一评定结果。

拐点出现在2020年6月24日,标普信评宣布,因客户表示不再需要保留评级,撤销泸州银行BBB的主体信用等级。并同时强调,撤销前的等级和展望恰当反映了标普信评对该行的信用观点。撤销之后的一个月,2020年7月27日,泸州银行的国内评级大公国际给出了AA级别;三个月之后的2020年11月2日更上层楼,东方金诚给出了AA+评级。

截至发稿时,对于上述评级相关事宜,泸州银行对《中国经营报》记者采访未予回应。

相对于金融机构,标普信评的工商企业客户选择公开评级的更为罕见,中建丝路建设投资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“中建丝路”)是第一家。

2020年12月28日标普信评宣布,中建丝路主体信用等级为A级,展望为稳定。中建丝路为中国建筑(601668.SH)的全资子公司,是中建股份在新丝绸之路经济带沿线地区最重要的投融资建设集团,同时也担任着中建股份西北区域总部引领、统筹、协调职能,致力于打造“一流投资商、高端建造商、特色运营商”,助力中建集团打造世界一流企业。

中建丝路成立于2016年,此前并未在国内做过委托评级,其首次评级即选择了标普信评。

“作为一家2016年成立的、未来走国际化路线的企业,选择标普信评是因为与中建丝路的契合度比较高。标普全球的公信力在世界范围内首屈一指,而且其方法论不仅关注历史业绩,更关注企业未来的市场发展定位。”中建丝路资本事业部董事长杨静雅表示,中建丝路很认可标普信评给出的A级评级,该评级相对客观地体现出了中建丝路目前的信用质量。

杨静雅表示,企业要走向国际化,必须要得到国际市场的认可,中建丝路愿意接受公开市场中的投资者及相关各方的关注和监督,以助力企业快速成长,也非常有信心与志同道合的投资者共享长期发展红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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